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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购】鏤空與浮雕(附預購禮品)

作者: 文/范俊奇;圖/農夫
出版社: 有人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20年10月
商品库存: 缺货
市场价格: RM50.00
本店售价: RM50.00
用户评价: comment rank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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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细介绍 商品属性 商品标记

 

 范俊奇的文字,農夫的插畫。
收入三十五篇文章,寫三十位藝文界名人。
有人出版社閃光出版。


輯一〈鏤〉寫演員/導演/音樂人:張國榮、張曼玉、梁朝偉、梅艷芳、張震、金城武、李安、王家衛、林青霞、羅大佑、朴樹、奇奴李維斯、大衛寶兒。
輯二〈空〉寫時尚設計師:亞歷山大麥昆、山本耀司、安迪沃荷、保羅史密斯。
輯三〈浮〉寫作家:阿城、顧城、北島、許廣平、蘇珊桑塔格、海明威。
輯四〈雕〉寫畫家:梵谷、竇加、羅丹、芙烈達卡蘿、草間彌生、安藤忠雄、碧娜鮑許。

⊙ 蔣勳說范俊奇:「鏤空與浮雕」不是只寫表象的風風火火,作者關心創造的生命,梵谷,芙列達卡蘿,碧娜鮑許,梁朝偉,梅豔芳,基努李維,他讓他們一起在伸展台上亮相……。
他書寫人,他迷戀人的繁華與荒涼,他或許愛文學,然而更多時候他眩惑演藝娛樂的銀光燈的熠燿輝煌,更多時候他迷戀時尚伸展台上充滿魅惑又造作的身體。
 
⊙ 陳文茜說范俊奇:文章寫得真好,用字遺詞靈動典雅,文氣浩蕩,完全把大中華的作家比下去了。
 

 

新書預購: 即日起至 10月15日

預計發貨日:10月中旬



【新書預購禮品】

藏書票一套四款(文/范俊奇;圖/農夫):梵谷、張曼玉、金城武、朴樹

 

 

【目錄】

序(蔣勳):雲想衣裳花想容──從Fabian Fom到范俊奇

後語(范俊奇):大河彎彎黎明之前的第一響槳聲

 

 

 
 
 文字/ 范俊奇 ( Fabian  Fom )
—————————————————————
 
出生於馬來西亞北部,吉打州人。新聞系出身。25年雜誌人。前後當過三本女性時尚雜誌( 婦女雜志| 新潮雜誌|VMag 雜誌)和一本男性時尚雜誌(馬來西亞版men’s uno)主編。

因雜誌人背景,多傾向於城市與時尚書寫。訪問過明星與名人包括:好萊塢明星Patrick Dempsey, Chris Hemsworth,英國時尚設計師 Paul Smith ,Kim Jones ,香港時尚設計師鄧達智,港台歌手藝人羅大佑, 楊采妮, 黎明,劉嘉玲,梅艷芳,梁朝偉,郭富城,彭于晏,萬芳,齊秦,齊豫,順子,吳君如,周華健,以及多位高端精表品牌設計師及創辦人。

專欄散見馬來西亞各報章(星洲日報,南洋商報,中國報), 雜誌 (都會佳人,女友)及網媒, 書寫類別包括:時尚/ 生活 / 人物 / 旅遊 文學/ 愛情小品 / 文學創作。受邀為台灣網媒up media, 台灣時尚設計師Isabelle 溫慶珠旗下時尚季刊撰寫專欄。作品曾多次收錄於文學合集,《鏤空與浮雕》則是第一本個人作品。

 


插圖/農夫(陳釗霖)
—————————————————————

馬來西亞霹靂州人。
畢業於馬來西亞工藝大學景觀設計系。
目前從事插畫工作,作品主要收錄於馬來西亞各出版社出版品裡。
2019 出版了個人圖文書 《孤獨症》(紅蜻蜓出版社黑螞蟻系列)。
2013 個人作品展「happy to fall」@ chaidiamma, Penang
2017 個人作品展 「primitive heart。森」@iron river studio, KL
2018 個人作品展 「so long !長長的告別」@iron river studio, KL
 

 

 
內文摘錄


 
梁朝偉:最後一班陪伴月光奔跑的地鐵


劉嘉玲出事的那個晚上,他完全開不到車,整個人慌成一只被獵人射中右腿的麋鹿,渾身顫抖,是張學友二話不說,抓起車匙,抿著嘴,整個港九開著車,一圈又一圈,兜了再兜,陪他找人,陪他慢慢地把沸騰著煎熬著的情緒壓制下來,事情已經這麽壞,事情也許還可以更加壞,但至少在那最關鍵的當兒,身邊有個人,可以伸出半邊身子,幫助他鎮定下來。於是後來吧,張學友在經歷一段不算太短的低潮過後,復出並第一次在內地開演唱會,平時對這些鎂光燈啊派對啊記招啊慶功宴啊粉絲啊,總是能避就避的他,竟然誰也沒有驚動,一個人,飛到北京,並且破了天大的例,演唱會結束後悄悄溜進後臺,給張學友一個文靜的、千言萬語的擁抱。

這其實是後話了。前言是,我其實並沒有太過著迷在電影裏頭風風火火的梁朝偉。我喜歡的是,往後退開幾步,隔著適當的距離,袖起手,像無可無不可地跳著讀村上春樹的短篇,自顧自在支離破碎的情節當中,拼湊出我自己愜意的梁朝偉。就好像我特喜歡在阿根廷為病菌感染瀉肚子瀉得連站都站不穩的張國榮煮粥,然後一口一口餵他喝,並且體貼地牽著病後體弱的張國榮,在杜可風刻意打出來的綠色燈光的客廳裏一起練探戈的梁朝偉。而且我到現在都還覺得在阿根廷乍泄的春光裏,梁朝偉頭上頂著的小平頭是那麽的性感,讓人忍不住想把他攬進懷裏,然後把臉湊過去,閉起眼睛享受短短的發尖觸上肌膚,那種酥酥麻麻的刺痛感。而到後來我才知道,那發型原來是張叔平親手用電動剃刀給生硬地鏟出來的,圖的就是那種廉價理發店理出來的效果,他要梁朝偉臉上有那種同時被日子三番四次戲耍霸淩以及被愛情來來回回推拒逢迎,像孤零零地掛在廚房裏的一把勺子那樣的孤絕感。而我之所以對剃平頭的梁朝偉感覺特別震撼,是因為我見過穿著鼻環留著半長頭發,額前的劉海垂到鼻尖,渾身grunge look,痞著腳步在吉隆坡當時尚未改建成Double Tree 還叫Prince Hotel 的咖啡室朝媒體們走過來,用生硬的華語對大家說,“那我們就一邊吃一邊談吧”的梁朝偉。那時候的梁朝偉還挺年輕,臉上多少還有一股“隨便吧,都沒所謂”的玩世不恭,無可無不可的飛過來為第一張廣東大碟宣傳,而我對梁朝偉的第一印象是,他在電影以外的自我表現能力原來還真有點未盡人意,比想象中害羞,也比想象中封閉,整個人時時刻刻都往內收,我唯一記得的是,他把眼睛垂下來,因為坐得近,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眼睫毛真長,像一對蝴蝶的翅膀,一忽兒深情款款地一張一合,一忽兒深請款款地覆蓋下來,而他說話的聲線,永遠帶著一種還在賴著床的慵懶,其實不是不適合唱迷迷朦朦的情歌的。

而我一直想說的是,我應該不是唯一一個覺得在氣質上,梁朝偉特別的接近村上,因此如果真有誰想將村上春樹的故事拍進電影裏,現階段的梁朝偉其實老得剛剛好,他看上去就像擱在茶幾上就快完全涼了下來的一杯清茶,浮在杯口上薄薄的那片茶膜,有一種欲說還休的滄桑,並且幾乎不需要怎麽在外貌上造型,也不需要怎麽在對白上起韻,只要往鏡頭前面一站,村上春樹儒雅和梁朝偉的清正漸漸的就合為一體,他們基本上就是彼此的隱喻,也是被彼此追蹤的兩條影子,尤其他們那種努力與現實生活握手言和,卻又無可避免格格不入的巨大距離感,落在很多憂心仲仲的中年男人眼裏,很自然就泛起一圈圈熟悉的漣漪,因為人近黃昏,因為千帆還未過盡,那是老男孩們的內心世界,視力、聽力和感受力都最仿徨最慌張的時候,常常對被忽略的自己有著一牛車說不出口的歉意。聽說梁朝偉讀村上春樹讀得很兇,而且喜歡的章節,可以一整段一整段地背出來,而且他也讀很多的三島由紀夫,喜歡三島文字中那種和生活決裂並且自我毀滅的美感,對日本文學虔誠地奉行著詭異並且不可言喻的精神上的皈依。最重要的是,梁朝偉從來都沒有否認他是個不怎麽反抗,樂意被際遇裹挾著走,沒有什麽改革意識的一個人,就連郁郁寡歡,他的郁郁寡歡也都是小心翼翼的,不張揚,也不叨繞身邊的人。而且,為了不想讓自己一直自欺欺人地平易近人,梁朝偉總是一有機會就避開人群避得遠遠的,喜歡一個人半夜在紐約坐地鐵,在寂寞裏歡愉地自瀆,就好像村上春樹說的,告訴人家自己是一名作家是挺難為情的一件事,因為作家太招搖了,明星其實也是,梁朝偉如果不是因為甩不掉的演員身份,無論接下什麽樣的角色,總得貫徹始終,總得張弛有度,也總得對每一個角色的設計有一定的參與和投入,他其實和村上春樹一樣,有一種很紳士的固執,不容許自己對生活的虔誠度和儀式感受到外界絲毫的侵入。至於在電影世界裏頭,梁朝偉一直都是一個值得被尊敬的對手,我記得劉德華有一次和他同時角逐影帝,談起輸贏,談起對手,談起五虎,劉德華忍不住說,誰是影帝都還是其次,關鍵的是層次,他自己現在也只能算是個八面玲瓏的藝人,但梁朝偉早已經是個藝術家了。而且梁朝偉在銀幕上的爐火純青、遊刃有余、輕盈靈活、沈穩洗練,就連李安也說過,梁朝偉特別厲害的地方是,他連背影也有推動劇情的演技。我不是影癡,不知道梁朝偉的好,原來已經好到可以給香港影帝設定不一樣的氣派和不一樣的深度,因為有所為有所不為,所以才成就他今天的作為。

另外,在情理上,梁朝偉和張國榮的個性根本是湊合不到一塊兒的兩個人,連王家衛也說,張國榮是花蝴蝶,在片場裏滿場亂飛,疼惜別人的同時也要別人疼惜,偏偏梁朝偉卻安靜得像一座擱在走道旁差點被美術指導冷落的小道具,可以一整天幹坐著不出一句聲。有一陣子,張國榮和梁朝偉是鄰居,張國榮老鉆過來和劉嘉玲還有王菲同林青霞打麻將,梁朝偉則躲在房裏聽很重很重的搖滾音樂,偶爾出來給大家添茶遞水,老愛給張國榮介紹什麼雨前龍井什麼七子普洱,遇著張國榮賭興正濃,聽了就覺得好鬼煩,幹脆尖著聲音朝梁朝偉嚷嚷,“我鼻子塞啊什麽都聞不到,你給我沖一杯甘菊茶包就好”——所以張國榮離開的時候,梁朝偉哭得比誰都兇,後來他才提起,他好懷戀張國榮那陣子因為家裏有人嗅不得煙味,常常按個門鈴就過來借他家露臺抽煙,兩個人碰著了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幾句,在煙霧彌漫中,沒有特別的惺惺相惜,但有一種看不見的纏繞著的親昵,說不上來為什麽,梁朝偉覺得除了劉嘉玲,在張國榮面前他可以讓自己敞開來,做一個木無表情把頭剃光的詩人。

太多人說,劉嘉玲是梁朝偉“最不梁朝偉”的一次選擇,單就這一點,我始終略有保留——如果不是劉嘉玲的霸氣而強悍,恐怕沒有第二個女人可以忍受身邊的男人像梁朝偉那樣,稍微在片場裏一個鏡頭拍得不稱心,晚上回到家就不吭一聲,低下頭,把一屋子的地都來來回回地抹幹凈,然後把臉埋進沙發裏,結結實實地痛哭一場,哭完了劉嘉玲就把熱毛巾遞過去,然後給他倒杯水,一句話都不問,單單幾個行雲流水的動作,就可以把梁朝偉九曲十三彎的情緒給熨得服服帖帖的,她甚至從來不過問自己在梁朝偉心目中的位置,因為她知道,梁朝偉最愛的女人未必是她,但梁朝偉最需要的女人絕對是她,只有她能夠用一個眼神就把梁朝偉摁在椅子上。雖然我老覺得劉嘉玲年紀越大越嗆烈,她艷麗得接近兇悍的妝容,還有她把所有人都咄咄地逼到墻角下的上進心,其實都給人一種想掙脫的壓迫感,跟我們所認識的梁朝偉所應該選擇的女人有太大品味上和氣質上的抵觸,但我比較相信的是,常常都是這樣,漸漸的兩個人走到最後,劉嘉玲只是馴服了梁朝偉,用她的霸氣一路呵護著梁朝偉的文藝。而且在某種意義上,梁朝偉和村上春樹都一樣,覺得女人只是一種將他們和外界連接的一種媒介,他們只是通過女人讓一些事情可以順理成章的發生,並且特別享受躲在背後,被動地看著女人為他們展示如何和外頭的世界搭橋樑打交道,至於他,就專心地當最後一班陪伴月光奔跑的地鐵,在這個咄咄逼人,精明得過了份的世界裏,寸步不移。

 
 

雲想衣裳花想容 ── 從Fabian Fom到范俊奇
序/蔣勳

Fabian Fom
我不太看臉書,偶然看,大概不會錯過兩個人的貼文,一個是Fabian Fom,一個是夏曼-藍波安。
夏曼-藍波安是目前華文寫作的作家裡我極感興趣的一位。他是蘭嶼達悟族,他使用不是母語的華文寫作。他的臉書紀錄一個小小島嶼和海洋的生態,常常可以讓我反省自己族群的文化,以及對待其他族群的偏見。藍波安的華文「很奇特」,要用一個非母語的文字書寫他的生活,他會用自己的思維方式組織和串連漢字。藍波安的漢字詞彙和造句有時讓我覺得是錯誤的,或是不通順的。但是,正是那些「錯誤」和」「不通順」傳達了我陌生的達悟族的文化、信仰和生活態度。讀藍波安的文字讓我不斷修正自己,包括我習以為常的漢字漢語。藍波安我讀了有二十年吧,也見過面,去過蘭嶼,是我尊敬的朋友。

Fabian Fom是誰?我沒見過面,不知道他一絲一毫背景,他短短的臉書裡有又像詩句又像夢囈的句子,然後底下都加註一句「我不是張小嫻」。為什麽「不是張小嫻」?
我對「Fom」這個拼音也猜測過,「馮」「封」「彭」,我承認對漢字拼音沒有辦法記憶,漢字拼音,不管用任何輸入法,都不等於漢字。這個Fabian Fom讓我折騰了一段時間。他的華文顯然有底子,他會講杜詩裡「陰陽割昏曉」那個「割」字,大為讚賞,顯然愛華文,愛漢字,愛現代詩。所以他和藍波安不同。藍波安在用漢字對抗大漢族文化的霸勢。Fabian Fon應該在大漢族文化之中,確又常常彷彿想要顛覆一下漢字的用法。跟蹤了「我不是張小嫻」一陣子,Fabian Fom貼出了他在馬來西亞華文報紙的專欄文字「鏤空與浮雕」,寫張國榮,寫芙列達卡蘿,寫大衛寶兒,寫基奴李維,寫顧城,寫山本耀司,寫李安,寫許多我愛看的人物。上窮碧落下黃泉,許多活過死去的生命,被重新「鏤空」或「浮雕」,是演員,是詩人,是導演,是畫家,是服裝設計者,是歌手,是舞蹈者-⋯⋯,有些我熟悉,有些我不熟悉。這個我仍然不確定他姓氏是「馮」「封」「彭」的馬來西亞華文書寫者,卻讓我想起二十餘年前一次檳城-芙蓉-馬六甲-新山八個華文高中的巡迴演講---「青春-叛逆-流浪」。當時去,是一個很浪漫的想法,因為聽說馬來西亞華文受壓抑,一位沈先生為此坐牢服刑,我就答應了那一趟旅行。年輕熱血沸騰的事,現在或許覺得過度沸騰得有點可笑了,然而的確有很多珍貴記憶,讓我念念不忘那次旅行。我一直記得檳城海邊夜市,小攤子用南乳炒空心菜,熱騰騰的氣味,熱騰騰的油煙,收音機播放香港邵氏公司六零年代葛蘭唱的「我要飛上青天」。在芙蓉,高中生騎腳踏車載我去榴槤林裡用長支竹竿摘榴槤,夏日光影迷離,熱帶的風,熱帶的氣味,那些特別青春單純的高中生的眉眼,歡笑著,或憂傷著,都沒緣由。台北股市已衝上萬點,人慾橫流,然而芙蓉仍然是白襯衫卡其褲腳踏車,安安靜靜,彷彿讓我再一次經歷了我的六零年代,那個Fabian喜愛的「牯嶺街少年」的時代!台北,吉隆坡,香港,新加坡,上海,先先後後,不同地區的華人發展了不同的華文文化。

台北在六零至七零年間達到高峰,傳統的底子,現代世界視野,農業自然的樸素,初嚐工商夜的城市情懷,一切恰到好處,文化的花季其實也有一定的生態吧。我惦記著馬六甲路邊一家喪事裡親人們的披麻戴孝,焚燒的紙人紙馬樓臺那樣逼肖現實,在燃燒的烈焰閃爍裡一寸一寸萎縮下去,魂魄化成一綹青煙,去了無何有之鄉。一個從大華人文化出走的流浪族群,飄洋過海,可能好幾代了,猶在異地記得皇天后土,祖先化為青煙,魂魄一綹一綹逝去,猶不敢怠慢分毫。後來在臉書上因為一個漢字的用法結識了Fabian Fom,知道他跟檳城的關係,他說,「現在不一樣了。」說完沈默了。他的沈默,我的沈默,也許是不同的近鄉情卻,都留著一點空間,有一天,或許可以在海邊夜市把酒言歡,說記憶裡南乳炒爆空心菜的焦香。我們的鄉愁,有時像夏日午後榴槤林子裡少年眉眼間恍惚的光影迷離,那麽叫人眷戀,其實卻都不堪觸碰,「是身如沫,不可撮摩」,維摩詰經如是說。我有一點懂了這個「不是張小嫻」的書寫者讓我迷戀的原因吧。他書寫人,他迷戀人的繁華與荒涼,他或許愛文學,然而更多時候他眩惑演藝娛樂的銀光燈的熠燿輝煌,更多時候他迷戀時尚伸展台上充滿魅惑又造作的身體,文學,藝術,是不是也像時尚舞台?芙列達卡蘿創造了她的生命時尚,草間彌生,即使這樣被商業包裝,也成「時尚」,然而,張國榮,這麽文學,連死亡都像一句詩。碧娜鮑許,走到哪裡都是時尚中的時尚,然而很少人用這樣的方式寫碧娜,寫她在時尚中的位置。「鏤空」是雕鑿到靈魂的底層了嗎?浮光掠影,我們也許真是在「浮雕」裡看到生命的凹凹凸凸,只是不平,像李後主囚居北方,總是睡不著,寫了一句「起坐不能平」。起來也不是,坐下也不是,好像比現代詩還現代詩。「鏤空與浮雕」不是只寫表象的風風火火,作者關心創造的生命,梵谷,芙列達卡蘿,碧娜鮑許,梁朝偉,梅豔芳,基努李維,他讓他們一起在伸展台上亮相,我喜歡書裡像寫詩人般寫時尚的保羅史密斯,亞歷山大麥昆,我也喜歡書裡像寫時尚一般寫芙烈達卡蘿,碧娜鮑許,是的,生命就是伸展台,怎麼走,都必須是真正的自己,真正的自己才是時尚。三十位不同領域的創作者,分領了二十世紀前後百年風騷,大概很少一本書把這些人放在一起,朴樹,和草間彌生,阿城,和安藤忠雄,服裝設計,和詩人,又加進一個什麽書都不會特別專心去寫的許廣平,很多文青大概會問:「誰?誰是許廣平?」「魯迅的太太。」回答的人自信滿滿,但是,說了等於沒有說,那是看了會使人心痛的一篇,希望出書時留著許廣平的照片。

范俊奇
Fabian—他終於告訴我他叫「范俊奇」---果然不是張小嫻,我對了,漢字出來,人就有了形貌,好一個范俊奇,不是馮,也不是封。
曾經好幾次在吉隆坡評審「花蹤」文學獎,我不記得有一個「范俊奇」,如果有,應該會眼睛一亮吧。
當年在「花蹤」共事的朋友,退休了,幾乎隱居,只在偏鄉幫助弱勢者生活,那是七零成長一代的自負與宿命,誰叫我們聽了那麼多Bob Dylan。
時代不一樣了,馬來西亞一定也要有二十一世紀自己的書寫,自己時代的聲音吧。
范俊奇,雖然未見面,卻覺得很熟,他寫許廣平,讓我心痛,是有「人」的關心的,年輕,卻有夠老的靈魂。
和藍波安一樣,范俊奇其實也在漢字的邊緣,用邊疆的方式書寫漢字,像是顛覆,像是叛逆,會不會也可以是漢字最好的新陳代謝?像李白,帶著家族從中亞一路走來的異族記憶,胸懷開闊,用漢字都用得不一樣,沒有拘謹,沒有酸氣,沒有溫良恭儉讓,才讓漢字在那驚人的時代開了驚人的花。
「雲想衣裳花想容」,這麼佻達,這麼顧影自戀,這麼為美癡迷,「鏤空與浮雕」,投影在異域的漢字與華文,背離正統文學,敢於偏離正道,也許才真正走上時代絢麗多彩多姿的伸展台吧。

蔣勳
旅次倫敦寫於2020年驚蟄後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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